← 返回首页
ID: ORXU-48
锚点: 作品
BGM: 《未拆封的夏天》

那时的小吃街,蜷在武汉市某所重点中学后门,窄得只能容下两辆自行车错身。青砖墙被油烟熏成暖褐色,木招牌歪斜挂着‘阿婆糖油粑粑’‘小胖凉面’,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毛。每到放学,人潮便如涨潮般漫过街口——书包带勒红肩膀的少年,裙摆扫过地面的女生,还有我们,总在卖绿豆汤的蓝布棚下不期而遇。

我数过,从校门到那张褪色的塑料凳,一共十七步。你常坐在第三张,托腮看天,马尾辫垂在洗得发亮的校服肩线上。我则绕远路,只为多经过三次:一次买冰镇酸梅汤(其实怕酸),一次修坏的自行车链(其实链子好好的),最后一次,终于攥着一张抄满诗句的稿纸,背面画着歪扭的心形——那是我熬了七个夜晚写就的告白,用蓝黑墨水,字字斟酌,像在誊抄一封给未来的遗书。

那天特别热。空气黏稠得能拉丝,知了在法国梧桐上嘶鸣,连风都懒怠。你接过我递去的绿豆汤,指尖微凉,袖口沾着粉笔灰。我喉头发紧,舌尖像含了块烧红的炭,那句‘我喜欢你’在胸腔里反复冲撞,却始终卡在齿间,化作一声干涩的‘谢谢’。你笑着道谢,转身时发梢掠过我手背,像一小片羽毛落进深潭——涟漪未起,人已走远。

后来听说,你暑假随家搬去了深圳;再后来,那条街因地铁施工彻底消失,推土机碾过糖油粑粑的灶台、凉面摊的竹匾、还有我坐过的那张塑料凳。没有告别,没有余响,只有一地碎瓦与野草,在断壁残垣间悄然返青。

如今我走过武汉新修的步行街,霓虹流丽,香气是标准化的芝士与咖啡。可偶尔暮色初临,当热浪裹着栀子香浮起,我仍会下意识数步子:一、二……十七。仿佛只要数到那里,那个攥着皱纸条的少年,还站在2012年未落下的夕阳里,静静守着一句未曾启封的、最干净的喜欢——它从未抵达谁的耳畔,却在我心上筑起一座永不拆迁的城。

“如果当初我在 2012年夏天,我在 武汉市 的 中学门口已经倒闭的小吃街,没能说出那句蓄谋已久的表白,那句未出口的话,最终成了夏夜风里一缕凉薄的栀子香,飘散在2012年武汉闷热的晚风中,再未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