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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D: ORXU-41
锚点: 作品
BGM: 未署名的许愿笺

那天广州很暖,暖得不像冬天。珠江边的风还带着水汽,天河城玻璃幕墙上浮动着碎金般的夕照,人流如织,笑声、粤语报站声、奶茶店飘来的芋圆甜香,全都裹在一种奇异的、即将谢幕的喧闹里。

我站在旋转门前,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许愿笺——浅青色,印着银线勾勒的木棉花,右下角有工作人员递来时随口说的玩笑:‘写满心愿,疫情过了就能实现哦。’那时‘疫情’二字尚无重量,只像天气预报里一句轻飘飘的‘局部有雨’。

我低头,笔尖抵住纸面。墨水在纤维里微微洇开一小点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。我想写你的名字。不是全名,是昵称,是你微信头像右下角自己手写的那个‘屿’字——小而倔,带一点歪斜的温柔。可就在笔尖将要划出第一横的刹那,身后有人匆匆撞了我一下,保温杯盖弹开,水珠溅上笺角;同时手机震了一下,导师发来紧急修改论文终稿的通知,deadline是明早八点;再然后,我抬头,看见你正从对面星巴克走出来,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,朝我方向轻轻点了下头,又转身汇入另一股人流——那点头如此短暂,仿佛只是错觉,又像命运最后一次礼貌的退场。

我终究没写。

后来才懂,有些名字一旦落笔,便成了契约;而空白,是心最深的签名。那张笺被我随手塞进大衣内袋,三天后,城市静默,商场关闭,地铁停运。等我再翻找时,它早已不知遗落在哪件冬衣的褶皱里,或被当作废纸扫进某个无人收拾的角落。而你,在二月的隔离期后,去了新加坡读博。我们之间,再没有比‘那天我本该写’更近的距离。

如今路过天河城,玻璃门依旧旋转,人潮依旧汹涌。我仍会下意识摸向左胸口袋——那里空着,却总像压着一张未寄出的、永远湿润的纸。

“如果当初我在 疫情前的最后一个周末,我在 广州 的 天河城门口的人潮里,没能坚持在那张许愿笺上写下你的名字,那张未落笔的纸,被风卷进2020年1月18日傍晚的霓虹雨里,再没找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