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10月17日下午3:42,第比利斯老城‘Mamuli’画廊二楼东侧第三展区。监控录像显示:穿灰羊毛高领衫的女性(ID:T. K., 32岁,格鲁吉亚籍,自由策展人)在一幅名为《Kartli窗》的丙烯拼贴前驻足6分18秒。画作尺寸65×92cm,木框未加玻璃,边缘有手工凿痕——那是艺术家本人用旧教堂门栓改制的刻刀所留。
她俯身,指尖悬停于画面右下角:一片剥落的金箔下,露出铅笔写的微小数字‘2017.04.22’,与她母亲病历上的入院日期完全一致。她喉结动了一下,没吞咽。展厅空调出风口正对她的左肩,羊毛衫纤维微微颤动。
画廊助理递来双语价签卡(格鲁吉亚语/英语),背面印着艺术家手写体备注:‘可分期,首付30%,余款按月付至2021年秋’。她接过,拇指无意识摩挲卡面油墨未干处——那是当天上午刚补印的批次。三秒后,她将卡片放回托盘,说:‘გამარჯობა’(你好),而非‘რა ღირს ეს?’(这个多少钱?)。这是她在本地生活七年、掌握17种付款方式、却始终绕开‘价格’一词的第七次。
2020年3月,疫情封锁令生效。画廊关闭,库存清点时发现《Kartli窗》已被标注‘售出’,买方栏空白,仅有一行铅笔字:‘Hi, მინდოდა ვიცოდე თქვენი ფასი。’(Hi,我想知道你们的价格。)——字迹与画作背面日期出自同一支铅笔,同一双手。
2024年春,该画出现在柏林双年展‘未结算账目’单元。标签注明:‘捐赠者匿名,附原始询价便条(未完成句),现为馆藏。’展墙灯光调至120勒克斯,恰好使金箔剥落处泛出母亲病历纸张的微黄反光。
她没去现场。只在官网高清图下载页,把那句格鲁吉亚语复制进翻译器——系统弹出提示:‘该短语语法正确,但语境缺失;直译为“我想知道你们的价格”,实际功能近似于:我在这里,我犹豫了,我承认自己不够勇敢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