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夜，她蜷在宿舍窗台边，手机屏幕微光映着冻红的指尖。窗外雪落无声，而她正反复输入又删去一行加泰罗尼亚语——Hola, volia saber el seu preu.（你好，我想知道您的价格。）

其实她早查过：他教的是西班牙语文学，不是商品；她想问的，从来不是课时费，而是——若我以整段青春作抵押，能否换你一次认真的回眸？可语法书摊在膝上，动词变位整齐如墓碑，而‘volia’（我想要）的过去未完成式，终究没能完成。

后来听说他去了巴塞罗那，在一所老教堂改建的学校教《堂吉诃德》。她翻到书页夹层里那张泛黄便签，墨迹已洇开，只剩‘Hola’二字清晰如初。原来有些话，不是输给了距离，而是败给了开口前那一秒的寂静——那寂静太重，压塌了所有未命名的可能。

多年后她在机场免税店听见广播用加泰罗尼亚语报站，心口突然一空。才懂：人生最深的遗憾，未必是失去谁，而是某次，你站在光里，却亲手把光关在了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