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深圳的梅雨悬而未落，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。市民中心广场人潮如沸，蓝白光束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游动，像一群迷途的鲸。你站在喷泉边缘，校服袖口沾着水渍，肩膀微微颤着，不是因冷，是哭——小声、克制、把脸埋进左手腕，仿佛那截皮肤是最后一道堤坝。

我认得你。物理课同桌，总把草稿纸折成千纸鹤，翅膀上写满公式；你递过橡皮时指尖微凉，说‘别怕，斜抛运动，落地点永远可算’。可那天，我只看见自己西装外套下汗湿的衬衫领口，听见耳机里反复提醒：‘19:30，腾讯大厦B座12楼，终面’。时间在血管里敲鼓，我把‘抱歉’咽成硬块，侧身从你和灯柱之间挤过去——肘部无意擦过你后背，你晃了一下，没抬头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
后来灯光秀高潮骤至，万盏灯齐亮，‘爱’字浮升于半空，流光如瀑倾泻而下。我逆着人潮奔跑，高跟鞋踩碎一地光斑，却再没回头。面试很顺利。offer发来那天，深圳终于落雨，连绵四十天，我租住的窗台积满青苔。某夜加班归途，地铁站口瞥见相似的蓝白校服身影，心口猛地一缩，追出去只撞见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冷光——那扇门吞没了所有可能的‘如果’。

三年后整理旧物，在一本《高考物理真题集》里掉出张泛黄票根：2019.6.22，市民中心灯光秀，第三排C区。背面是你用铅笔写的两行字，被橡皮蹭得模糊，却仍可辨：‘推我一下也没关系／反正重力加速度，总会让我落回你身边’。而我的名字，被你悄悄写在‘你’字旁边，又轻轻划掉，像一道未愈的、温柔的伤疤。